元宇宙是当下热议的一个新兴互联网概念。通过集成多项前沿信息技术，元宇宙试图营造更具沉浸式、开放式的数字空间，促进互联网渗透率提升和数字经济的升级。这一模式有可能成为未来数字生态的主流发展模式。当前，这一概念还处于早期萌芽阶段，一旦其成熟发展，将对国际经济、政治、社会产生广泛影响，也将影响国际格局和国家之间的关系。

与当前数字生态相比，元宇宙有以下四个主要特征。一是强社交。相比现有的社交媒体，元宇宙强调更为密切、更能带来实际产出的沟通协作。元宇宙的多数应用和商业模式均基于强社交概念，即通过用户群体的充分互动提升虚拟空间体验，通过该群体的交易和集体创新行为带来商业价值。从某个角度来说，元宇宙将是当今社交媒体的加强版，为用户提供更多互动、协作和交易的虚拟平台。二是“去中心化”。元宇宙将是首个完全基于“去中心化”理念开发的数字生态。区块链等“去中心化”架构是元宇宙的技术基础，进一步提升用户的所有权和选择权，减弱少数科技巨头对于接入、信息、个人数据和应用的限制。三是与现实深度融合。元宇宙将基于大量提升用户数字体验的新技术，例如虚拟现实、增强现实等，将数字空间直接投射于现实世界，又将现实世界直接映射于虚拟空间。用户也可能依靠仿真皮肤、数字气味制造装置体验近似真实的触感和嗅觉。四是永久保存、不可篡改。元宇宙利用区块链将数据和知识产权稳定确权，经过确权的信息、数据和资产在理论上可以永久保存，超越技术演变和人类寿命的周期。这意味着元宇宙中的数字记忆、数字孪生场景甚至数字生命可以长期存在。

从当前发展态势看，元宇宙可能最先应用在娱乐、数字影音、数字社区等领域。一些企业已经开始运用元宇宙理念搭建数字经济平台，在其中交易元宇宙投资品和衍生品。大型科技公司则寻求将元宇宙与自身业务相结合，在自身业态基础上研发元宇宙平台。但是，元宇宙还需要更独特的数字体验才能体现出其与当前数字生态不同的特征。这个质变未来很可能出现在游戏或影音产品中，由虚拟现实或增强现实技术为用户创造一个现实世界难以体验的数字环境。

在元宇宙业态发展成熟后，它将对国家的经济、政治、社会产生广泛影响。经济上，元宇宙可能加速数字经济对传统经济形态的冲击。例如，元宇宙的强社交特征可能形成新的商业组织模式，在线办公不仅可能进一步替代线下办公，传统的企业架构甚至可能被颠覆。这将意味着通勤、城市架构都将发生巨大变化，也可能会改变一些地区的相对优势。政治上，元宇宙将进一步强化意识形态的数字化。数字空间将成为人们主要的生活空间，占据人们绝大多数的睡眠外时间。数字空间中传播的价值观、道德观、世界观将挤压传统观念和其他传播渠道的教化作用。元宇宙有可能形成新的具有跨国性质的意识形态，进而对各国政治带来直接影响。社会上，元宇宙可能进一步加剧社会的碎片化。家庭观念、亲友关系等也将被数字化，主要依托于数字平台。民众对于社交圈的选择性将进一步增强，而这有可能会形成一个个界限更为清晰的小圈子。

在国际层面，元宇宙也可能对国际关系产生广泛影响。这些影响主要体现在以下方面。

其一，元宇宙将深刻塑造国家间的数字关系。互联网时代，国家间的数字关系主要由两国或多国的。在实体经济领域的国际分工决定，具有较强互补性的国家可能更寻求建立稳固、深度的数字关系。国家间的数字关系主要用于提升跨境贸易、服务的便利性和稳定性。相较而言，元宇宙的数字生态可能更利于“本地化”，即数字生态更取决于本地用户的喜好、需求和能力。元宇宙或促使用户减少线下需求，进而冲击基于国际分工建立的国家间数字关系的地位。元宇宙时代，用户自发形成的非国家行为体数字关系对国家间数字关系将有更强的反向塑造能力。

其二，元宇宙将进一步推升国家间科技竞争。随着信息技术进一步对现实社会进行渗透，世界各国将更加看重关键信息技术的安全可靠及国际竞争力，不愿在这场竞争中受制于人。元宇宙时代，国家间科技竞争或将更加激烈，各国将有可能推出相应的竞争政策和本土保护政策，试图在元宇宙的各个关键技术领域抢占先机，赢得产业竞争主动。

其三，元宇宙可能深刻影响国际数字空间格局。元宇宙是首个基于“去中心化”技术理念的数字生态，这一数字生态将进一步强化个体、非国家行为体在国际数字空间中的作用，弱化政府的干预和行政监管效果。这种趋势也将对美国的数字霸权构成一定挑战。

未来，元宇宙可能对世界带来三个显著的变化。首先，国家间数字生态分叉的可能性在显著上升。不同国家的政治制度、意识形态、法律差异将体现在该国元宇宙发展的全过程之中，进而产生截然不同的元宇宙生态样式，彼此互不兼容。其次，国际社会可能产生新的治理结构。新的治理结构将很可能由非政府组织、专家作为主要决策者，其产生的规范效力甚至可能超过政府。最后，元宇宙可能产生新的利益群体。这些群体的虚拟生活需求可能会衍生出新的意识形态或政治理念，从而对当今世界思潮带来持续影响。

（作者系中国现代国际关系学院副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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